那年入冬的第一场大雪，像瘦长而迟钝的毛线，悄无声息地落在房舍上，盖住了沃野，挂满了万树枝条，远看像是梨花绽放。雪仿佛了解我的心事似的，没有和我商量就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双肩，像要说些什么。我正想和雪花说些心事，虎山老师的到来，使我微凉的心底盈盈地升起丝丝暖意，新鲜空灵的语言便从眉宇间飘了出来。

　　张虎山老师系河南曲艺家协会会员、内乡作协副主席，现已从内乡文广新局退休。他自幼家境贫寒，为养家糊口，他拜师学说鼓词，从此便走村串乡尝遍人间冷暖。他先是靠自编自演鼓词走上文艺道路，随后从农民到干部，从小乡村迈入小山城。人生的一步步转变，事业的一次次飞跃，更加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，艺术的感知和表现也开始发生转变。先后出版了长篇小说《康熙剑侠图》、随笔《白话人生》、《书帽三百篇》，主编了《内乡民俗志》等。俗话说“性痴则志凝，艺痴技必良”。正如他的学生张雪月所说，听张老师说鼓词，本身就是在欣赏真、善、美的艺术，这鼓词蕴涵着丰富的人生哲学。人们常说成熟的麦子总是低着头。是啊！越是大家越是不张扬、不显摆，将思想都融入到了自己的作品中。从虎山老师所著的书中，可以读懂他那发光的金子般的心灵。其实，真正的作家都是静默的，因为他们摒弃了浮华和诱惑，在一个人的角落里去结自己的蚕茧。张虎山老师就是样的一个人，他“逃离”了社会一切繁杂事物，独居一隅，实现了他的“同声共长，须臾不离”的内心文艺追求。

　　谁是自己的老师？我个人认为：这里面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，你认为谁是自己的教师就是自己的教师。我还认了三岁的女儿为老师呢！因为她无论对谁都是不屑一顾，想笑就笑，想哭就哭，自己的心情就是带在脸上的晴雨表，没有一丝娇柔的做作。我认虎山为老师，就是因为他及时痛斥我的一番话，自此以后我就认了这个老师。他在我人生泥泞的路上，不失时机地用凉水把我浇醒，把我含有沙砾的眼睛吹亮，使我的周围瞬间都是光明。以前，我对虎山老师也不甚了解，只知道他和父亲是十分要好的文友，他的第一部书《康熙剑侠图》写得很好，特别是他能把精美的鼓词灵活地运用到书中。《清代县衙五品官》书中阐述的内容，有史有据，当然也有虚构的一些情节。作者去除了教训的味道，却不乏教化的内容，使我们可以在轻松愉快的阅读氛围中真正感受到“吃百姓之饭，穿百姓之衣，莫道百姓可欺，自己也是百姓；得一官不荣，失一官不辱，勿说一官无用，地方全靠一官”这一思想主题。

　　那年冬天，我的心情非常低落，家庭的变故、事业的坎坷、恋人的离开等等，让我眼前一片漆黑。许是得知我的近况后担心我，张虎山老师携着师母驾驶着老年三轮车，冒着雪花走了二十多里地从县城来到我所工作的小镇上。事后，我从张老师的女儿娟子姐那里才知道，虎山老师是刚刚大病一场，摸了摸上帝的鼻子，身子刚刚稍有好转。

　　那个时候我确实有些颓废，无论谁请客吃酒，都一律前往，没有一丝虚让。我一入酒场，看到樽中有美酒，便想壶里日月还长呢！几大杯水酒下肚，就豪情大发，首先伸手想横扫如卷席。可自己一圈还没过完，就在朋友的搀扶下，踉踉跄跄地划着圆圈打道回府，什么恼心事都在昏昏的梦境中蒸发了，嘴里还一路咕嘟着：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酒精。古人认为饮酒的最高境界是“微曛”，就是说饮酒宜慢，不可一大口一大口地猛灌，要一小口一小口地慢“呷”，让杯口贴着唇边，轻轻送入口内咽下。酒这小精灵，善饮者都知道，它会使你暂时忘掉痛苦，精神倍增；能让你说真话，掏出你的心；会使聪明的更聪明，会使愚蠢的更愚蠢。人们都说酒能消愁，可我一点也不信，因为第二天醒来心里空荡荡的，反增加一些更多的愁绪来。

　　那个冬日，在我那没有暖气的办公室兼住室里，我与虎山老师畅谈了近两个小时后，羞愧地想悄悄藏起来。是呵，人生的道路上是不能没有希望的。时近中午，我强挽留他们吃顿饭，可张老师用三轮车拉着师母消失在风雪里。这时的雪下得更大了，雪花这个小精灵在飘悠悠的下落中，把我浑浊的目光擦亮,让我看得更远更远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（作者单位：河南内乡农商银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