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在许多文人的笔下，描写父爱的深沉、宽厚，总是让人享受不尽，以至朱自清的《背影》让人看到父爱的无疆，引起世人的共鸣。我也从四十多年的人生旅途中在父亲身上寻找“背影”，从懵懂的少年到年过半百苦苦寻觅，然而“父爱”在黄昏时节姗姗来迟。 我是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之中，兄弟姊妹六个。母亲十八岁就嫁给袁家做媳妇，比父亲大一岁。父亲是抱养的独子，被养父养母视为珍宝，因此他读了不少的书。解放后从国家干部到大队干部前前后后干了四十多年。在我们的记忆中：儿女闹荒的时代与母亲相依为命，吃野菜、米糠艰难度日。父亲一直跟着时代走，五十年代大跃进，六十年代大炼钢铁，吃食堂，七十年代忙于修水利，大办农业，吃住在外，很少回家，与儿女之间也谈不上很深的感情。只是记得父亲回来一次我们的是生活上会好一点，可以多喝一点米汤粥，他一走后所有的家庭重担就落在母亲肩上。好容易熬到八十年代，母亲却疾病缠身，当儿女都成为壮劳力、粮食也充足时，父亲也不当“干部”了，回家种田不在行，有事无事地光冲着我母亲发脾气，好在母亲习惯了。不久母亲就离开了我们。临终前留下的话让我刻骨铭心，她说她一生什么也不盼，就只盼望能吃上一顿饱饱的白米饭。可现在有饭她吃不下，她交待我们的一句话：兄弟们要团结，好好孝敬父亲。 母亲去世后父亲的脾气更坏，有事无事就骂人、打人，哭诉我母亲的可怜，说是我们兄弟姊妹把母亲拖死的。父亲在母亲周年后又讨了一个老伴，没过半年因与父亲不和就分开了。接着父亲离家去了另一个乡镇，同一个有一双儿女的女人结合，这样翻来覆去折腾了五六年。家中除哥、姐成家立业之外，我和两个兄弟、一个妹妹都在一起相依为命地过日子。不过父亲还经常带着咒骂声回来“关心”我们的平静生活。大家见他回来尽量躲避或跑开，以免发生冲突。见气没处撒，父亲就直接跑到我工作的学校大吵大闹。其实当时我正在苦难中，我的第一个妻子见我无志无能，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投塘自尽了。我是“人活心已死”，骨瘦如柴。校长见我父亲如此不讲理，先是说好话，最后责备父亲。记得校长当时最清晰的一句话：“大叔，您就让他把这半条命保住吧！”回想那段痛苦的日子，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。我母爱已失，妻女身亡，只身一人，此时多想得到唯一的父爱啊！在苦难中挣扎的我，仍旧在艰难生存中等待父爱的到来。 爱需要奉献，爱需要付出。我在寻求父爱的同时，也在不断地为孤独的父亲送去儿子的孝道。忍让、迁就、理解，在父亲的抱怨声中我不断地告诉妻子要善待父亲，做儿子要孝敬爹爹，我的生命是他给的，要懂得报恩。其实父亲挺可怜，幼年丧父母，是兄长背着他到处讨米，直到去了无儿无女的养父母家才过上人的生活。父亲再婚之后，在我继母家也非常艰难，那里的一双儿女对他视如仇敌，他有气又不能撒，我非常理解。为此，我还曾经去找那边的弟妹交心谈心，并保证将来父亲不会给他们增加负担，后来才慢慢地好一点。父亲一生中，固有的严肃面孔，偶尔也舒展开了，我已觉得父爱在悄悄地来临了。 也许是国家的富强，人民的富裕，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态度；也许是和谐社会改变了人们的观念；也许是人老心慈；也许年近半百的我的付出有了回报。送走继母，老父回到了我们了身边。虽然还是水火不容，但慢慢地有了可亲近的变化。尤其是最近两年，父亲变得非常慈善，农忙时默无声息地帮助儿女们种田种地，平时养鸡养牛羊的微薄收入为儿女补贴家用，在孙子孙女面前更是百依百顺，慈爱有加。2009年中秋节，我为父亲送去几斤肉、月饼和烟酒，我让儿子给他奉上。老父坐在门槛上，笑着迎出来，把孙子从头摸到身上，那种无尽真诚的爱在他颤颤抖抖的手上流落下来。父亲转脸对我说：“明天回到我这里来过一个中秋节吧。我都七十三岁了，过一个少一个，我哪里也不去了。”听完父亲的话，我点头答应，转过身去，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。盼望几十年的父爱到来虽晚，但人近半百尚能享受黄昏的父爱，是多么惬意的事，绵绵的父爱是那样让人回味无穷，享受不尽，给人梦幻般的感觉。 妻子在一旁推了我一下，小声说：“明天给父亲添一套新衣服。”我不住地点头：“嗯！嗯！” （作者单位：湖北省英山县孔家坊乡难作堰小学） |
